一个停电的夜晚,高档住宅区摩天大楼20层,一具美丽的女尸被发现,悬疑剧《摩天大楼》就从这里开篇。在两位警察抽丝剥茧的调查下,7个嫌疑人陆续登场,或真或假的供述,守护着各自的秘密。死者钟美宝(Angelababy饰)的死亡线索不停浮现、打破、重组,从不同人口中,幻化出她不同版本的人生。装着人间百态的摩天大楼里,罪恶丛生。罗生门的故事,真相最终还是被撕开铺平。

豆瓣评分8.2,不止赢在悬疑推理。未成年人性侵、偷窥、家暴、PUA、性别歧视……《摩天大楼》里的一切,就像是现实世界的缩影。一组女性群像的描绘,内核是女性面临困境的现实表达

|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暴力 |

钟美宝的母亲钟洁,一生都在与一个男人周旋,他就是钟美宝的继父。以歌女为生的单亲妈妈,几乎在社会的最底层,当这个男人出现,她先是沉迷于对方打造的完美人设,然后无条件接受他的“堕落”,遭遇家暴忍气吞声,逐渐屈从于对方的控制。

钟洁步步踩入PUA的陷阱,从沉迷到失控,试图摆脱再沦陷,刚刚找到逃生的缝隙,又被男人拉回深渊,反反复复的精神折磨下,她已经难以修补破碎的自己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是她发现两个孩子被男人虐待、猥亵的事实,她摆脱噩梦的方式是结束自己的生命。而恶贯满盈的男人还能嚣张多年,纠缠养女,逼得她不停搬家逃离,敲诈功成名就的儿子,一度让他精神失常。

钟美宝的案件发生后,他甚至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,把故事颠倒黑白,将全部罪责推给钟洁。作为PUA牺牲品的钟洁,从来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孩子,更无力拯救自己。爱上一个恶魔,赔上一生。


像钟洁一样在家庭暴力下生存和挣扎的女性,大部分在选择忍耐和原谅,选择将血淋淋的事实公之于众的仍是少数。也有数字告诉我们,中国女人平均被虐待35次才会选择报警。旁观者的立场上可能很难理解,为什么被虐待还不离开?


其实,除了经济依赖,受害者受到的精神控制才是最可怕的。被侮辱人格,被贬低价值,逐渐丧失自我和自信,对于生活的无望感在消耗逃离的勇气。“都是因为我太爱你了”、“没有你我活不下去”,被施暴者这样的言论洗脑,她们甚至背上是自己做的不够好的负罪感,把自己代入圣母的角色,企图感化和改变对方,变相迎合对方变态的控制欲。


事实上,暴力不会瓦解,只会升级。


当然,身在其中的人很多时候很难意识到自己被操控。身处PUA的精神暴力而不自知,归根到底还是内心秩序不够强大,自身思考能力和洞察能力不足。真正的爱不会让你怀疑自己,不会试图控制你,女性应该保持足够的自信和清醒,避免被人以爱的名义操控。

| 受害者有罪 |

钟美宝的死亡现场,经验丰富的刑警钟敬国的第一推断,就是情杀。理由是漂亮的女生(的案件)一般都是情感问题。占领绝对正义的角色,也免不了带着刻板印象定义女性。

剧中,这样的刻画并不匮乏。罪案现场唯一的目击者沈梦琪偏偏在隐瞒真相和罪恶,她婚姻失利,看起来并不起眼。作为女性的她,对于同性的美貌,却持有最大的恶意。她嫉妒钟美宝:“她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让周遭的男人被吸引”。

在她眼里,美丽才是原罪。因为钟美宝赢得了包括她丈夫在内一众男人的怜惜,她不惜掩盖真相,让钟美宝带上污名,即使钟美宝已经死去,即使她再无法做什么去“吸引”男人了。


对于女性的偏见甚至恶意,现实中也从不少见:女生穿着暴露就是引人犯罪;大半夜泡吧不是什么好女生;漂亮女生都是靠男人上位;年纪轻轻就生活奢侈,一定有人包养;大龄未婚独居,多半私生活混乱……

美丽性感是原罪、夜半归家是原罪、穿衣自由是原罪……这等同于给罪犯开脱,让他们的一切罪行都有了合理的解释:“受害者有罪”


网络上,每一个女性被害的社会新闻下,总有些刺眼的言论,以扭曲的视角揣度受害女性的心理。于是,深夜街头被强暴的女孩、拒绝替夫还债被推下悬崖的妻子……都必须被她们“招致”的犯罪负责。


很多曾遭遇性侵的女性表示,痛苦的遭遇过后,甚至还未开口讲述,就被问“你当时穿了什么”。这是个无耻的问题,比起关心这些女性受到的伤害,仿佛质问她们做错了什么才更重要。


欲加之罪。受害者不得不承受二次伤害,维权的门槛陡然变高,即使它本不该存在。为每一份罪恶找一个看似合理的出口不过是粉饰太平,并不意味着一个光明的世界。


每一个受害者都不该接受别人甚至社会强加的不公,哪怕只是一个标签。你是受害者,并不意味着一切都要从你自己身上找原因。


| 对于年龄和性别的歧视始终存在 |

摩天大楼的住户之一,李茉莉,被丈夫偷窃了人生,而同谋是她的父亲。李茉莉出身高知家庭,从小叛逆,喜欢假装男孩子,被父亲送进“女德学校”。其实,她的叛逆举动不过是想向父亲证明:男孩子能做到的事,女孩子也可以做到。


凭借建筑方面的才华和努力,她为自己赢得了公派留学的名额。她确实没有输给男生,但是输给了她父亲腐旧的思想,她的名额被她的父亲分给别人,因为他不认为女人适合在脏兮兮的工地里指点江山。他又默许女婿偷走女儿的作品,因为他的认知中,男性比女性更容易成功,而丈夫也理所当然地认为,对于妻子的一切,他有所有权。

没有人去推敲这种不公平,李茉莉也默认了被偷窃被篡改的人生。按照父母的意愿,回归家庭,相夫教子。


优秀的高材生,成功的职业女性,为什么屈于这样的选择?剧中的女警察一语揭穿:“因为这个社会对女性只有一个要求,就是早点结婚。”看似不堪一击的逻辑,但现实的博弈中,又有几个女性能完胜?

职场上,因为性别而丧失被选择的机会,仍然是一条不成文的生存法则。今年3月发布的《2020中国女性职场现状调查报告》显示,我国职场女性整体薪酬低于男性17%;女性领导者依然凤毛麟角;生育仍是女性职业发展的主要瓶颈……即使女性接受着同等教育,拥有更胜一筹的能力。

婚恋市场中,30岁是女性的一个坎,如果到了这个年龄还是单身,她们所拥有的一切就很容易被否定。一项调查中,35岁的男性仍然想选择25-28岁的女性。所谓的“剩女”被物化,如同超市货架上即将过期的商品,等着“打折”出售,等待男人挑选。

一直以来,社会都对高知女性抱有偏见,觉得她们强势,觉得她们不易于掌控,觉得她们不适合成为结婚对象,就像女博士被划分为另外的物种。剖开表象看本质,不过是男权的自卑。


“少女感”、“童颜”变成主流审美中对中年女性的一种褒奖,娱乐圈中,展露出真实年龄状态的女艺人,则会被公然讥讽、批评。社会进步的一大标准,应当是女性不必再被年龄绑架。


值得庆幸的是,女性的思想在转变,关于年龄和婚姻的思考,她们有自己的见地。根据腾讯“事实说”调查:“81.2%的女性认为超过30岁结婚可以被接受,或者不论在什么年龄结婚都可以。”因为她们对伴侣的契合度和婚姻的质量也有了更高的期待和要求。“剩女”不意味着剩下和被人挑选。结婚与否,什么时候结婚,完全是女性的自我选择。

《摩天大楼》的确是犯罪题材,映射的是现代社会关于女性的众多罪行,内核是女性面临的种种现实困境。的确,现实无法永远如我们所愿,不公平的规则总在隐秘的催生。真正重要的课题是,女性如何去面对。

剧集的最后指向女性的自我救赎,而思想意识的觉醒是走向救赎最重要的一步。肯定自己的价值,不要活在他人的设定里,不要被潜在的规则所支配。当你认识和做回真正的自己,或许并不需要和整个社会对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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